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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哈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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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、银行职员,自由撰稿人。迄今发表小说、故事、散文、报告文学、通讯、新闻报道网文近二百万字。南方都市,三湘都市、城市金融、湖南工人、岳阳晚报、故事报,古今故事、民间文学、微型小说选刊等多家报刊杂志均曾刊发过作品。闲时玩玩博客,哈哈镜所有作品均糸本人原创,除注明刊发出处外均为近作。

《原创新作》四 爷  

2012-07-31 17:50:52|  分类: 故事、传奇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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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四爷周继忽,原黄埔军校八期,后任国民党宪兵五团中校副团长,抗战期间负责执法军需。解放后四爷和乡人闲聊透露过一件事,当年他放过一名共产党人:驻防桂林时,有一年青人被军统便衣当街捕获,恰遇四爷手下宪兵巡逻,因军统身着便衣,四爷手下随即盘问,得悉被捕者为桂林一中学刘姓校长,军统称该犯糸共产党地下支部书记,他们已跟踪多时,宪兵因其在自己地盘抓人,且是共产党要犯,为了邀功请赏,宪兵队强行将其押往城防司令部,四爷立即亲自审问,得知其确是共党要犯后,午休其间四爷有意网开一面,让其偷偷逃走了。四爷虽身为宪兵团副团长,但从不佩枪,仅佩短剑一柄,他私下和朋友讲,他不想双手沾上国人的鲜血。

四爷当了宪兵副团长,位高权重,时人云宪兵见官都大三级,何况四爷还是宪兵的长官。四爷是湖南岳阳西塘人,虽少小离家南征北战但乡情依然不解,只要是岳阳人和家乡人找他,他总是亲自接见,好酒好菜招待,有难尽力相帮,回程送上车票和费用,所以乡里人谈起四爷总要自豪和赞叹一番。四爷读过古书,博古通今,喜欢古诗词,书法尤佳,加上黄埔军校的锤练,虽个子不高,一身戎装配剑,更显儒将风度。从解放回乡至死,四爷的沙场征战他从来不谈,或许这对他来讲是个死结,也是万万不能涉及的禁地。

四爷最终被解放军俘获是在担任宪兵司令部被服科长的时候,自此军人的一切便离他远去,好在四爷无甚劣迹口碑尚好,幸免一死。被押送回籍后安排在城内蔬菜商店,小时候我有时看见他老人家挑着一担青菜,隔老远喊着我的小名匆匆而过,那身影依旧不减军人气质,那声音依旧洪如铜钟。

这样的日子他老人家没有过多久,接踵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苦难,作为国民党的宪兵团长,审查,批斗,游街已成为家常便饭,文化革命让这种苦难达到了高峰。我后来才听说,刚解放不久时,四爷在被监督改造的故乡想办法弄到了一张出行路条,凭着这张路条,四爷竟能沿途穿越重重关卡逃到了香港。

在香港四爷联糸上了已逃到台湾原宪兵五团团长刘伟,此时刘伟已升任宪兵司令,刘伟告诉他,让他在香港等三个月,三个月内给他办好去台湾的护照。但四爷后来改变了主意,他没有等,而是悄悄回了大陆,从此他的命运便彻底改变了。直到现在都令人不解,四爷为什么就不能等这三个月而匆匆返回,导至后来如此惨烈的自杀。有人说,周继忽是因为儿女情长,舍弃不了妻子儿女,然而一切都如过眼烟云,一步棋让四爷的命运完全改变,但没有人再会深究此事。

四爷活着时也就是大赦天下那年,曾经向周总理写过一封信,大意内容是:周总理,您是我黄埔军校的老师,主任,黄埔军校的国民党同学,官比我大的都特赦了,我为什么不能。据说他还举了黄埔军校的同学例子张铁石等,当然这封信第三天就被截获了,但四爷不死心,又从外地发过求助信。不久中组部曾经为地下党的事找他调查过,然而这些都是坊间传闻,四爷的命运就从未出现过转机。

七十年代初,阶级斗争照样如火如荼,那时四爷已经被管制到农村,没有哪个村会接受这样的国民党大官,不得已,四爷被安排在故乡峡山冲上的一间茅棚里,让年过花甲的老人自食其力,没有人来看望他,乡邻为了避嫌也对他敬而远之,他的家人出于高压对他也只有避嫌,四爷已经濒临绝境。

正是酷暑双抢季节,四爷曾经到过城里见我外祖母,在外祖母这里吃了饭。吃饭时,四爷和我外祖母说,他想好了,他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,外祖母以为他是开玩笑,问他怎样结束,四爷说他在梅溪桥(老街名)买了老鼠药,外祖母说,现在是双抢季节,正是忙的时候,你要死,可没有人帮你料理后事。临走时外祖母还给了四爷五斤粮票,外祖母不知道,这是她和四爷最后的诀别,

双抢时节的一天上午,四爷穿着破旧但整洁的衣服从茅棚子里走出来,在山间小路上转了一圈,有看牛的人听到他自言自语;怎么还没有发作。放牛人自然不会想到他在寻求自杀。四爷走到山下小塘边,俯下身子捧了几捧塘水猛喝几口,有人看见老人家突然精神大振,迈着军人般的步伐,目视前方,一步一步向草棚走去,这是他最后留在世间孤独的背影。

知道四爷的死讯已经是过了两天,被人发现时整个茅棚弥漫着死亡的气息。这位戎马一生的黄埔老军人真的自杀了,他是服老鼠药自杀的,原来他到塘边喝水是为了加速结束自己生命。我母亲知道后,哭斥外祖母为什么不告诉她,外祖母茫然,老人家真不知道这并不是玩笑,难道这是天意?后人评说;周继忽不是死于政治上的高压,而是死于冷漠,四爷就这样孤独 而悲壮地去了,没有留下任何遗言。后来有人传闻,总理办公室终于打来了电话,寻找黄埔军校八期,原国民党宪兵五团中校副团长周继忽,八十年代一辆黑色小轿车驶进峡山冲,车上下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,一边站着一位战士,老者默立良久,悄然离去,有知情者说,老者是当年周继忽暗中放走的共产党地下支部书记刘校长,也就是文革时组织上找他调查过的地下党负责人。但四爷已阴阳两隔,看不到这些人世沧桑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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